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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卷

时间:2019-10-16 15:13来源:学位教育
一夜东风,不见柳梢残雪。御楼烟暖,对鳌山彩结。箫鼓向晚,凤辇初回宫阙。千门灯火,九衢风月。绣阁人人,乍嬉游、困又歇。艳妆初试,把珠帘半揭。娇羞向人,手捻玉梅低说。

一夜东风,不见柳梢残雪。御楼烟暖,对鳌山彩结。箫鼓向晚,凤辇初回宫阙。千门灯火,九衢风月。绣阁人人,乍嬉游、困又歇。艳妆初试,把珠帘半揭。娇羞向人,手捻玉梅低说。相逢长是,上元节时节。
  这一首词,名《蜚言玉女》,乃胡浩然先生所作。道天皇公朝宣和年份,元夜最盛。每年一次元夕孟阳十二十五日,车驾幸五岳观凝祥池。每常驾出,有红纱贴金烛笼二百对;小正月再说琉璃玉柱掌扇,快行客各执红纱珠珞灯笼。至晚还内,驾入灯山。御辇院职员辇前唱《随竿媚》来。御辇旋转一遭,倒行观灯山,谓之“鹁鸽旋”,又谓“踏五花儿”,则辇官有嘉奖矣。驾登宣德楼,游人奔赴露台下。十二十八日,驾幸普陀寺,至晚还内。上元节后十七日,进早膳讫,车驾登门卷帘,御座临轩,宣百姓先到门下者,得瞻天表。小帽红袍独坐,左右侍近,帘外金扇执事之人。弹指下帘,则乐作,纵万姓游赏。华灯宝烛,月色光辉,霏霏融融,照耀远迩。至三鼓,楼上以小红纱灯缘索而至半,都人皆知车驾还内。那时御制竹秋宫《小重山》词,道:罗绮生香娇艳呈,金莲开陆海,绕都城。宝舆四望翠峰青。东风急,吹下半天星。万井贺升平。行歌花满路,月随人。纱笼一点御灯明。箫韶远,高宴在蓬瀛。
  前几日说三个官人,一贯只在东京看那上元,什么人知时移事变,流寓在燕山看元宵节。这燕山元夜却怎么:虽居北地,也重元夜。未闻鼓乐喧天,只听胡笳聒耳。家家点起,应无陆地金莲;四处安插,那得玉梅雪柳?小番鬓边挑大蒜,岐婆头上带生葱。
  汉儿何人负一张琴,女们尽敲三棒鼓。
  每年每度燕山市井,如东京制作,到辛丑岁方成次第。当年那燕山装那鳌山,也赏元夕,县令百姓皆得看看。那些官人,本人是肃王府使臣,在贵人位掌笺奏,姓杨,双名思温,排名第五,呼为杨五官人。因靖康年间流寓在燕山,犹幸相逢姨夫张二官人在燕山开酒馆,遂寓居焉。杨思温无可活计,每一天肆前与人写文字,得些胡乱度日。忽值小正阳,见街上的人皆去看灯,姨夫也来邀思温看灯,同去消遣旅况。思温激情索然,辞姨夫道:“看了东京的汤圆,怎么样看得此间元夕?
  姨夫自稳便先去,思温少刻追陪。”张二官人先去了。
  杨思温挨到下午,听得街上吵闹,静坐不过,只得也出门来看燕山上元节。但见:莲灯灿烂,只疑吹下半天星;士女骈阗,就是列成西王母队。一轮月亮婵娟照,半是京华流寓人。
  见街上来回游人无数,思温行至昊天寺前,只见到真金身铸五十三参,铜打成幅竿十丈,上有金书“敕赐昊天悯忠禅寺”。
  思温入寺看时,佛寺两廊,尽皆点照。信步行到罗汉堂,乃浑金铸成五百尊阿罗汉。入那罗汉堂,有一行者,立在佛座前化芝麻汽油本钱,道:“诸位看灯檀越,布施灯油之资,祝延福寿。”
  思温听其语音,类东京(Tokyo)人,问行者道:“参头,仙乡何地?”行者答言:“某乃大相国寺河沙院行者,今在那间复为行者,请官人坐于凳上,闲话则个。”
  思温坐凳上,正看来往游人,睹一簇妇人,前遮后拥,入罗汉堂来。内中三个女士与思温四目相盼,思温睹那女孩子打扮,好似东京(Tokyo)人。但见:轻盈体态,秋水精神。四珠环胜内家妆,一字冠成宫里样。未改宣和妆束,犹存帝里海蓝。
  思温认得是故乡之人,感慨情怀,闷闷不已,因此困倦,假寐片时。那僧人叫得醒来,开眼看时,不见那女子。杨思温嗟呀道:“笔者却待等他出去,恐有亲朋基友在当中,相认则个,又挫过了。”对行者道:“适来入院妇女何在?”行者道:“妇女们施些钱去了。临行道:‘今夜且归,后天再来做些功德,追荐亲戚则个。’官人莫闷,昨天却来相候无妨。”思温见说,也施些汽油成本,与僧人相辞了,离罗汉院。绕寺寻遍,忽见僧堂壁上,留题小词一首,名《浪淘沙》:尽日倚危栏,触目凄然。乘高望处是居延。忍听楼头吹画角,雷满长川。荏苒又经年,暗想南园。与民同乐左安门前。僧院犹存宣政字,不见鳌山。
  杨思温看罢留题,心理不乐。归来店中,一夜睡不着。巴到天明起来,当日无话得说。至晚,分付姨夫,欲往昊天寺,寻昨夜的女人。走到马路上,人稠物攘,便是欢乐。正行之间,忽地起一阵雷声,思温恐降水,惊而欲回。抬头看时,只见到:银汉现一轮明亮的月,天街点万盏华灯。宝烛烧空,香风拂地。
  留意看时,却见四围人从,拥着一轮大车,从西而来。车声动地,跟随番官,有数拾位。但见:呵殿喧天,仪仗塞路。前边列十五对红纱照道,烛焰争辉;两下摆二十柄画杆金枪,宝光交际。香车似箭,侍从如云。
  车的后边有侍女数人,个中有一女生穿紫者,腰佩面鱼,手持净巾,以帛拥项。思温于月光之下,留神看时,好似表弟国信所掌仪韩思厚妻,三妹郑妻子意娘。这郑爱妻,原是乔贵人养女,嫁得韩掌仪,与思温都是同里人,遂结拜为表兄弟,思温呼意娘为嫂子。自后睽离,不复相问。著紫的青娥见思温,四目相睹,不敢公然招呼。思温随从车子到燕市秦楼住下,车尽入在那之中。贵妃上楼去,番官人从楼下坐。原本秦楼最广大,便似日本东京白樊楼平常,楼上有陆十一个合儿,上边散铺七八十副卓凳。当夜卖酒,合堂欢乐。
  杨思温等那贵家入酒肆,去秦楼里面坐地,叫过卖至前。
  那人见了思温便拜,思温扶起道:“休拜。”打一认时,却是日本东京白樊楼过卖陈三儿。思温甚喜,就教三儿坐,三儿再三不敢。思温道:“互相都以京师人,正是她乡遇故知,同坐不妨。”唱喏了方坐。思温收取五两银子与过卖,分付收了银子,好好供奉数品荤素酒菜上来,与三儿一面饮酒说话。三儿道:“自辛酉年迄今,拘在金吾宅作奴仆。后来鼎建秦楼,为思旧日樊楼过卖,乃日纳买薪金八十,故在这里做过卖。幸与夫婿汇合。”
  正说话间,忽听得一派乐声。思温道:“哪个地点动乐?”三儿道:“正是适来妃子上楼吃酒的南韩爱妻宅眷。”思温问南韩老婆事体,三儿道:“那老婆极是照拂人,平时夜晚将带宅眷来此吃酒,和养娘各坐。三儿常上楼供过伏事,常得老伴嘉奖钱钞使用。”思温又问三儿:“适间路边遇南朝鲜妻子,车的前面宅眷丛里,有一妇人,似笔者三嫂郑妻子,不知是不是?”三儿道:“即要覆官人,三儿每上楼,供过众宅眷时,常见妻子,又恐不是,不敢厮认。”思温遂告三儿道:“小编有件事相烦你,你未来上楼供过高丽国爱妻宅眷时,就寻郑爱妻。做自己传语道:‘作者在楼下专候妻子下来,问堂哥详细。’”三儿应命上楼去,思温就座上等。
  偶尔,只看到三儿下楼,以指住下唇。思温晓得京师人市语,恁地乃了事也。思温问:“事怎么着?”三儿道:“上楼得见郑妻子,说道:‘五官人在下边等内人下来,问堂弟新闻’。内人听得,便垂泪道:‘岳父原来也在此。传与五官人,少刻便下楼,自与父辈说话。’”思温谢了三儿,打发酒钱,乃出秦楼门前,伫立悬望。非常少时,只见到祗候人从入去,少刻番官人从簇拥一辆车子出来。
  思温候车子过,前边宅眷也出去,见紫衣佩面条鱼、项缠罗帕女士,正是表嫂。思温进前,共二妹叙礼毕,遂问道:“四嫂因何与三弟相别在那?”郑老婆揾泪道:“妾自靖康之冬,与兄赁舟下淮楚,将至盱眙,不幸箭穿驾手,刀中梢公,妾有乐昌破镜之忧,汝兄被缧绁缠身之苦,为虏所掠。其酋撒八都督相逼,小编义不受辱,为其执虏至燕山。撒八太师恨妾不从,见妾骨瘦如柴,遂鬻妾身于祖氏之家。后知是娼户,自思是品官妻,命官女,生如苏小卿何荣!死如孟姜女何辱!暗抽裙带上吊而亡梁间,被人意识到,将妾救了。撒八里胥妻韩太太闻而怜笔者,亟令救命,留自身陪侍。项上疮痕到现在未愈,是故项缠罗帕。仓皇别良人,不知安往?新得良人音耗,那时候更衣遁走,今在彭城,复还旧职,到现在四载,未忍重婚。妾燃香炼顶,问卜求神,望益州之有路,脱生计以无门。今从高丽国老婆至此游宴,既为奴仆之躯,不敢久语,姑丈叮咛,蓦遇江南人,倩教传个新闻。”
  杨思温欲待再问其详,俄有番官手持八棱抽攘,向思温道:“笔者家奴婢,更夜之间,怎敢引诱?”拿起抽攘,迎脸便打。思温一见来打,飞快急走。这番官脚蹠行迟,赶不上。走得脱,一身冷汗,慌忙归到姨夫客店。张二官见思温走回喘吁吁地,问道:“做什么直恁恐慌?”思温将前事一一告诉。张二官见说,嗟呀不已,布置三杯与思温嚯索。思温想起小叔子韩忠翊小妹郑老婆,这里吃得酒下。
  愁闷中过了汤圆,又是七月。张二官向思温道:“小编出去两十二十九日即归,你与本身照应店里则个。”思温问:“出去何干?”
  张二官人道:“今两个国家通和,奉使至维扬,买些货色便回。”杨思温见姨夫张二官出去,独自无聊,昼多哥洛美困,散步大街至秦楼。入楼闲望一晌,乃见一过卖至前唱喏,便叫:“杨五官!”
  思温看时,好生而熟,却又不是陈三,是何人?过卖道:“男女东京(Tokyo)寓仙酒馆过卖小王。前时陈三儿被左金吾叫去,不令出来。”思温不见三儿在秦楼,心下越闷,胡乱买些茶食吃,便问小王道:“前次元夜夜大韩民国内人来此饮酒,不知你识南韩老婆住处么?”小王道:“男女也曾问他府中来,道是天王寺后。”
  说犹未了,思温抬头一看,壁上留题墨迹未干。细心读之,题道:“昌黎韩思厚舟发冀州,过黄天荡,因感亡妻郑氏,船中作相吊之词”,名《御街行》:合和朱粉千余两,捻二个、观世音菩萨样。大都却似两八分,少付玲珑五脏。等待黄昏,寻美好的梦底,终夜空劳攘。香魂媚魄知何往?料只在、船儿上。
  无言倚定小门儿,独对滔滔雪浪。若将愁泪,还做水算,多少个黄天荡。
  杨思温读罢,骇然心神恍惚:“题笔正是三哥韩思厚,恁地是大嫂没了。小编孟陬17日秦楼亲见,共小编开口,道在大韩民国老婆宅为侍妾,今却没了。那事难明。”惊疑未决,遂问小王道:“墨迹未干,题笔人何在?”小王道:“不知。近些日子两个国家通和,奉使至此,在木道馆驿休息。适来四、多个人来此饮酒,遂写于此。”说话的,错说了!义务入国,岂有出来闲走买酒吃之理?按《夷坚志》载:那时候法禁未立,奉使官遵从与客人往来。当日是十八月十一日,杨思温问本道馆在何地,小王道:“在城南。”思温还了酒钱下楼,急去本道馆,寻韩思厚。
  到得馆道,只见到苏许二掌仪在馆门前闲看,贰位都是过去相识,认得思温,近前唱喏,还礼毕。问道:“杨兄何来?”
  思温道:“特来寻小叔子韩掌仪。”叁人道:“在里面会文字,容入去唤他出去。”贰位遂入去,叫韩掌仪出到馆前。思温一见韩掌仪,火速下拜,一悲一喜,就是她乡遇契友,燕山逢故人。思温问思厚:“表嫂安乐?”思厚听得说,两行泪下,告诉道:“自靖康之冬,与汝嫂顾船,将下淮楚,路至盱眙,不幸箭穿篙手,刀中梢公,尔三姐有乐昌硫镜之忧,兄被缧绁缠身之苦。作者被虏执于野寨,夜至三鼓,以苦告得脱,然亦不知尔四嫂存亡。后有佣人周义,伏在草中,见尔嫂被虏撒八都尉所逼,尔嫂义不受辱,以刀自刎而死。笔者后奔走行在,复还旧职。”思温问道:“那件事还是小弟目击否?”思厚道:“那一件事周义亲自报作者。”思温道:“只恐不死。今岁元夕,小编亲眼目睹堂妹同南韩内人骑行,宴于秦楼。思温使陈三儿上楼寄信,下楼与思温相见。所说事体,后边与四弟一同,也说道:三哥复还旧职,到今四载,未忍重婚。”思厚听得说,理会不下。
  思温道:“轻便决其死生。何不一致往天王寺后南韩爱妻宅前打探,问个掌握!”思厚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乃入馆中,分付同事,带当直随后,几个人同行。
  倏忽之间,走至天王寺后。一路上悄无人迹,只看见一所空宅,门生蛛网,户积尘埃,荒草盈阶,绿苔随处,锁着大门。
  杨思温道:“多是后门。”沿墙且行数十步,墙边唯有一家,见三个老儿在里头打丝线,向前唱喏道:“老丈,借问高丽国内人宅这里进去?”老儿禀性躁暴,举止粗疏,全不采人。
  二位再四问她,只推不知。顷间,忽有一老曾祖母提着饭篮,口中喃喃埋冤,怨畅那公公。贰人遂与岳母唱喏,婆子还个万福,语音类东京(Tokyo)人。二个人问南朝鲜老婆宅在那边,婆子正待说,伯伯又埋怨多口。婆子不管四伯,向三个人道:“拙荆是东京(Tokyo)人,五叔是广西拗蛮,老娘子没兴嫁得此畜生,全不晓事;逐日送些茶饭,嫌好道歹,且是得人憎。便产生官人问句话,就说何妨!”那公公口中又哓哓的不祝婆子不管他,向二位道:“高丽国太太宅前边锁着空宅便是。”二人吃一惊,问:“韩内人何在?”婆子道:“韩内人贰零壹伍年化去了,他家搬移别处,韩爱妻埋在公园内。官人不相信时,娇妻同去看一看,好么?”大伯又说:“莫得入去,官府知道,引惹祸端带累笔者。”婆子不采,同三个人便行。路上就问:“南韩太太宅内有郑义娘,今在否?”
  婆子便道:“官人不是国信所韩掌仪,名思厚?那官人不是杨五官,名思温么?”三人大惊,问:“婆婆怎么着获知?”婆子道:“娃他爹见郑妻子说。”思厚又问:“岳母怎么着认知?拙妻今在甚处?”岳母道:“二年前时,有撒八教头,曾于此宅安下。其妻大韩中华民国老婆崔氏,仁慈恤物,极不可得。常唤娘子入宅,见老婆说,撒八太傅自盱眙掠得一妇人,姓郑,小字义娘,甚为上卿所喜。义娘誓不受辱,自刎而死,内人悯其贞节,与火化,收骨盛匣。今后韩内人死,因随葬在这园内。虽死者与活人无差异,孩他娘入园内去,常见郑内人出来。初时也略微怕,内人道:‘岳母莫怕,不来损害岳母,有些衷曲间告诉则个。’爱妻说道是京师人,姓郑,名义娘。幼年步入乔贵人位做养女,后出嫁忠翊郎韩思厚。有结义叔伯杨五官,名思温,一一与老娃他妈说。又说盱眙事迹:“孩他爸见在钱塘为官,笔者为她守节而亡。”平常阴雨时,小编多入园中,与老伴相见闲话。
  官人要问留神,见了自知。”
  四个人走到适来锁着的大宅,丈母娘踰墙而入,二位随时,也入此中去,只见到打鬼净净的一座败落花园。五中国人民银行步间,随处残英芳草;拜访妇人,全没踪影。正面三间大堂,堂上有个屏风,上边山水,乃郭熙所作。思厚正看之间,蓦地见壁上有数行字。思厚细看字体薄弱,全似郑义娘内人所作。看了大喜道:“五弟,二嫂只在这里地。”思温问:“怎么着见得?”思厚打一看,看其笔迹乃一词,词名《好事近》:过往的事与哪个人论?无奈暗弹泪血。哪里最堪怜?肠断黄昏时节。倚楼凝望又徘徊,哪个人解此情切?何计可同归雁,趁江南春色。后写道:“三月望后二十一日作。”
  四人读罢道:“大姨子只今天写来,可煞惊人。”行至侧首,有一座楼,三个人共岳母扶着栏杆登楼。至楼上,又有巨屏一座,字体如前,写着《忆良人》一篇,歌曰:孤云落日春云低,良人窅窅羁天涯。东风蝴蝶相交飞,对景令人益惨凄。尽日望郎郎不至,素质香肌转憔悴。满眼韶华似酒浓,花落庭前鸟声碎。
  孤帏悄悄夜迢迢,漏尽灯残香已销。秋千院落久停戏,双悬彩素空摇遥眉兮眉兮春黛蹙,泪兮泪兮常满掬。无言独步上危楼,倚遍栏杆十二曲。荏苒流光疾似梭,滔滔逝水无回波。良人一过不复返,红颜欲名将如何?
  韩思厚读罢,以手拊壁来说:“小编妻不幸为人驱虏。”正看中间,忽听杨思温急道:“大姨子来也!”思厚回头看时,见一妇人,项拥香罗而来。思温细心认时,就是秦楼见的二姐。那岳母也道:“内人来了!”多少人民代表大会惊,急走下楼来寻,早转身入后堂左廊下,趋入一阁子内去。
  四人惊惧,岳母道:“既已到此,可同去阁子里看一看。”
  婆子引肆位到阁前,只见到关着阁子门,门上有牌面写道:“大韩中华民国太太影堂。”婆子推开阁子,多人入阁子中看时,却是安插供养着叁个牌位,上写着:“亡室高丽国爱妻之位。”左边有一轴画,是义娘也,牌位上写着:“侍妾郑义娘之位。”前面供卓,尘埃尺满。韩思厚看到影神上衣裳容颜,与思温小正月所见的无二,韩思厚泪下如雨。婆子道:“内人骨匣,只在卓下,内人常谈到,教娃他爹看,是个黑漆匣,有四个鍮石环儿。每遍谈起,内人须哭一番,和自家道:‘小编与女婿守节丧身,死而无怨。’”思厚听得说,乃恳婆子同揭起砖,取骨匣归弊广陵,当得厚谢。婆婆道:“无妨。”四个人同掇起供卓,揭起花砖,去掇匣子。用力掇之,不能够得起,越掇越牢。思温急止二位:“莫掇,莫掇!三哥须驾驭二姐通灵,今既取去,也要成礼。
  且出这里,备些祭奠仪式,作文以白四姐,取之方可。”韩思厚道:“也说得是。”多少人再掇墙而去。到打线婆婆家,令仆人张谨买下酒脯、香烛之物,就岳母家做祭文。等至天亮,一齐岳母、仆人搬挈祭物,踰墙而入。在高丽国太太影堂内,布置供养讫。
  等至三更前后,香残烛尽,杯盘零落,星宿渡河汉之候,酌酒奠飨。三奠完毕,思厚当灵筵下披读祭文,读罢流泪如倾,把祭文同纸钱烧化。
  猛然起一阵大风,那风吹得烛有光以无光,灯欲灭而不灭,多少人全身汗颤。风过处,听得阵阵哭声。风定烛明,几人看时,烛光之下,见一女士,媚脸如花,香肌似玉,项缠罗帕,步蹙金莲,敛袂向前,道声:“伯伯万福。”多少人民代表大会惊叙礼。韩思厚携手向前,哽咽落泪。哭罢,郑老婆向着思厚道:“昨者盱眙之事,作者夫今已明矣。只今小正月秦楼,与父辈相逢,不得尽诉衷曲。那时妾若贪生,必得欺凌我夫。还好全君清德若瑾瑜,弃妾性命如土芥;致有前日生死之隔,终天之恨。”讲罢,又哭壹回。
  岳母劝道:“休哭,且理会迁骨之事。”郑妻子收哭而坐,多人进些饮馔,妻子略飨些气味。思温问:“元宵秦楼下相逢,四嫂为大韩民国时代太太宅眷,车的后边游人如织人,是人是鬼?”郑爱妻道:“太平之世,人鬼相分;前天之世,人鬼相杂。那时候随车,皆非人也。”思厚道:“贤惠妻子为自身守节而亡,笔者当终生不娶,以报俏老婆之德。今愿迁爱妻之香骨,共归咸阳可乎?”爱妻不从道:“婆婆与父辈在那,听奴说。今蒙贤夫念妾孤魂在那,岂不愿归从夫?然须得时时看本身,庶几此情不隔冥漠。假使再娶,必不我顾,则不比不去为强。”五人一再力劝,妻子只是不肯,向思温道:“四叔岂不知你三弟心性?作者在生之时,他风骚性情,难以拘管。今妾已作故人,若随她去,怜新弃旧,必然之理。”思温再劝道:“四嫂听思温说,堂弟今来不如在此以前,感堂姐贞节而亡,决不再娶。今二哥来取,安忍不随回去?愿从思温之言。”
  内人向多少人道:“谢四叔如此苦苦相劝,若小编夫果不亏心,愿以一言为誓,即当从命。”说完,思厚以酒沥地为誓:“若负前言,在路盗贼杀戮,在水巨浪覆舟。”妻子急止思厚:“且住,且住,不必如此发誓。作者夫既不重娶,愿二叔为证见。”
  道罢,忽地又起一阵香风,香过遂不见了爱妻。
  四人民代表大会惊讶,复添上灯烛,去供卓底下揭起花砖,款款掇起匣子,全不费劲。收拾踰墙而出,至打绦婆婆家。次晚,以白金三两,谢了婆婆;又以白金公斤,赠与思温,思温再辞方受。思厚别了思温,同仆人张谨带骨匣归本驿。俟月余,方得回书,令奉使归。思温将酒饯别,再三叮咛:“堂哥无忘表妹之言。
  思厚同一行人从负妻子骨匣出燕山丰宜门,取路而归,月余方抵盱眙。思厚到驿中歇泊,忽一位鞠躬便拜。思厚看时,乃是旧仆人周义,今来谢天地,在这里做个驿子。遂引思厚入房,只见到挂一幅影神,画着个妇女。又有牌位儿上写着:“亡主母郑爱妻之位。”思厚怪而问之,周义道:“妻子贞节,为官人而死,周义亲见,怎的不供奉爱妻?”思厚因把燕山韩太太宅中事,从头说与周义;抽取匣子,教周义看了。周义展拜啼哭。思厚是夜与周义抵足而卧。
  至次日天晓,周义与思厚道:“旧日二十余口,今则惟影是伴,情愿伏事官人去彭城。”思厚从其请,将带周义归大梁。
  思厚至本所,将回文呈纳。周义随着思厚卜地于燕山之侧,备礼埋葬爱妻骨匣毕。思厚不胜悲感,四日一诣坟所飨祭,至尊方归,遂令周义守坟莹。
  忽二十13日,苏掌仪、许掌仪说:“幽州Saturn观观主刘金坛虽是个女道士,品德行为清高,何不一样往观中做些功德,追荐令政。”
  思厚依从,选日同苏、许几个人到土星观来访刘金坛时,你说怎么打扮,但见:顶玫瑰金色巾,执象牙简,穿白罗袍,著翡翠履。
  不施朱粉,明显是梅萼凝霜;淡伫精神,就如如中国莲出水。仪容绝世,标致杰出。
  思厚一见,神魂散乱,目睁口呆。叙礼毕,金坛分付一面布署做九幽醮,且请众官到个中看灵芝。多人同入去,过二清殿、翠华轩,从八卦坛房间里转入绛绡馆,原来灵芝在绛绡馆。
  公众去看灵芝,惟思厚独入金坛房间里闲看,但见明窗净几,铺陈玩物,书案上文房四宝,压纸界方下揭穿些纸。信手取看时,是一幅词,上写着《浣溪沙》:标致清高不染尘,星冠云氅紫霞裙。门掩斜阳无一事,抚瑶琴。虚馆幽花偏惹恨,小窗闲月最消魂。此际得教还俗去,谢天尊!韩思厚初观金坛之貌,已动私情;后观纸上之词,尤增爱念。
  乃作一词,名《西江月》,词道:
  玉貌何劳朱粉,江梅岂类群花?终朝隐几论黄芽,不管一二花前月下。冠上星簪北斗,杖头经挂《南华》。不知何时到仙家?曾许彩鸾同跨。拍掌高唱此词。
  金坛变色焦灼说:“是何道理?欺作者孤弱,乱作者观宇!命人取轿来,小编自去见恩官,与您理会。”苏、许四人再四劝住,金坛不允。韩思厚就怀中抽取金坛所作之词,教大家看,说:“观主不必发急,那些词儿是什么人做的?”吓得金坛安身无地,把怒色都变做笑容,铺排筵席,请众官共坐,饮酒作乐,都不管做功德追荐之事。酒阑,肆个人各有其情,甚相珍贵,尽醉而散。那刘金坛原是东京(Tokyo)人,郎君是枢密院冯六承旨。因靖康年间同妻刘氏雇舟避难,来咸阳,去淮水上,冯六承旨彼冷箭落水身亡,其妻刘氏发愿,就Saturn观出家,追荐郎君,朝野有名,差做观主。此后韩思厚时常往来刘金坛处。
  忽30日,苏、许二掌仪醵金备礼,在观中请刘金坛、韩思厚。酒至数巡,苏、许四个人把盏劝思厚与金坛道:“三弟既与金坛相知,乃是宿世因缘。今外议藉藉,不当稳便。何不还了俗,用礼通媒,娶为二妹,岂不美哉!”思厚、金坛从其言。金坛以钱买人告还俗,思厚选日下定,娶归成亲。三个也不追荐老头子,贰个也不看顾坟墓。倚窗携手,痛心论心。
  成亲数日,看坟周义不见韩官人来上坟,自诣宅前询问音信。见当直在门前,问道:“官人因甚这几日不来坟上?”当直道:“官人娶了Saturn观刘金坛做了孺人,无技巧上坟。”周义是北人,性直,听别人说气忿忿地。恰好撞见思厚出来,周义唱喏毕,便着说话道:“官人,你好负义!郑老婆为您守节丧身,你怎下得别娶孺人?”四只骂,一头哭内人。韩思厚与刘金坛新婚,恐欠雅观,喝教当直们打出周义。周义闷闷不已,先归坟所。当日是晴朗,周义去爱妻坟前哭着报告多数。是夜睡至三更,郑妻子叫周义道:“你韩掌仪在那边住?”周义把思厚辜恩负义娶刘氏事,一一告诉她一番:“近来在三十六丈街住,妻子自去寻他理会。”爱妻道:“笔者去寻他。”周义梦里惊觉,一身冷汗。
  且说那思厚共刘氏新婚欢爱,月下置酒赏玩。正饮酒间,只见刘氏柳眉剔竖,星眼圆睁,以手捽住思厚不放,道:“你忒煞亏空人,还笔者命来!”身是刘氏,语音是郑妻子的风声。吓得思垂怜莫能助,道:“告美妻饶耍”这里肯放。正摆拨不下,忽报苏、许二掌仪步月而来望思厚,见刘氏捽住思厚不放。四位摆脱得手,思厚急走出,与苏、许四人切磋,请笪桥铁索观朱法官来抢救和治疗。即时遣张谨请到朱法官,法官见了刘氏道:“此冤抑不可治之,只可以劝谕。”刘氏自用手打掴其口与脸上,哭着报告法官以燕山踪迹。又道:“望法官慈悲做主。”朱法官每每劝道:“当作功德追荐超计生,如坚执不听,冒犯天条。”刘氏见说,哭谢法官:“奴奴且退。”少刻刘氏方苏。
  法官书符与刘氏吃,又贴符房门上,法官辞去。当夜无事。
  次日,思厚赍香纸请笪桥谢法官,方坐下,家中人来报,说孺人又中恶。思厚再告法官同往家中国救亡剧团治。法官云:“若要除根好时,须将燕山坟开采,取其骨匣,弃于长江,方可无事。”思厚只得依从所说,募土工人等,同往掘开坟墓,抽取郑老婆骨匣,到扬子江边,抛放水中。自此刘氏安然。恁地时,负心的无天理报应,莫明其妙!
  思厚负了郑义娘,刘金坛负了冯六承旨。至嘉兴十一年,车驾幸钱塘,官民百姓皆从。思厚亦挈家离临安,到于济宁。
  思厚因想金山仙境,乃赁舟同妻刘氏江岸下船,行到江心,忽听得舟人唱《好事近》词,道是:过往的事与什么人论?无论暗弹泪血。哪儿最堪怜?肠断黄昏时令。倚门凝望又徘徊,何人解此情切?何计可同归雁,趁江南春色。
  思厚审听所歌之词,乃燕山高丽国太太郑氏义娘题屏风者,大惊。遂问梢公:“此曲得自何人?”梢公答曰:“近有职务入国至燕山,满城皆唱此词,乃一打线岳母自南韩内人宅中屏上录出来的。说是江南一官人浑家,姓郑名义娘,因贞节而死,后来郑妻子夫君私挈其骨归江南。此词传播中外。”思厚听得说,如万刃攒心,眼中泪下。刹那之间,忽见江脊柱炎浪俱生,烟涛并起,异鱼出没,怪兽掀波,见水上一位波心涌出,顶万字巾,把手揪刘氏云鬓,掷入水中。侍妾高声喊叫:“孺人落水!”急唤思厚教救,那里救得!俄顷,又见一妇人,项缠罗帕,双眼圆睁,以手捽思厚,拽入波心而死。舟人欲救不可能,遂难受而归。叹古今负义人皆如此,乃传之于人。诗曰:一负冯君罹水厄,一亏郑氏丧深渊。
  似乎孝女寻尸死,不若三闾为主愆。

编辑:学位教育 本文来源:第二十四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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